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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落山后,星星们在天空中渐渐浮现。这是何其平静的银河啊!但是死水也有微澜,银河中也会有流星飞过。
一个初夏的夜晚,语文老师正津津有味地讲课,这时下课铃声响了。
“下课了!下课了!……”同学们哄起来。
“不要急,我再说两句。你!你!别吵!这个——关于文眼的问题……”老师坚守阵地。
“下课啦!”“陈军!俺们在楼底下等你!”“杨洋!五分钟,再不出来我就走了!”……教室外攻城之声鹊起。
“让我一次——”“你知不知道?你知不知道——”不知哪儿的两颗巨星又在楼道里赛歌了。
“喂!陈艳丽,给你的物理书。”“王涛!快点儿还我的语文书,我急着走呢!”来还书的和还书的开始在后门集结。没办法,高中的功课这么繁重,经常冷不防调课,谁都得借书。
“王涛!咋还不下课?把书扔过来。”
“急着去死哩?”接着是“啪”的一声,一本语文书掷向后门,砸在讨书者头上。
“不会轻点儿?书皮都让你甩掉了。”
“王蕾——李琳说她等不及先走了!”
“呃——今天先讲到这儿,余下的问题留到明天早读我再来说一下。”语文老师讲不下去了。
“王刚!快走!”“都九点三十五了!”“本来今天想去搞电(玩电子游戏)的,时间全让他占完了。”……教室里立时乱成一片,前后门被挤得水泄不通。我早已收拾好书包,
见局势已乱便也投入“难民”潮中。好不容易挤出门外,又拣人少的一侧楼梯下楼,匆匆忙忙开了车锁,跨上自行车向校门冲去。冲出校门,又凭我高超的见缝插针之车技,十多分钟后总算追上了林雅。
“Hi!林雅!”
“啊!是你呀!嗯——我家到了,再见!”
“再见。”我恍然望着她的背影。该死的拉堂!明天晚自习是几何,几何老师也是拉堂“高手”,动作要更快些才能早点儿追上林雅。
回到家,摊开书本正准备写作业,却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。谁这么烦?不知道我今天心情不好?
来到院子里,什么也没有。围墙外停了一辆货车,哭声是从货车里传来的。不远处,几个人在一家小饭馆里喝酒划拳。难道——
难道他们贩卖人口?
当英雄的机会来了!
货车车厢略高于围墙。我搬来一个凳子,踩在上面车厢正好到我腰部。我揭开盖货物的帆布,一个塑料编织袋在蠕动。哭声就来自这个袋子。我轻手轻脚将袋子抱出来放在地上,然后我盖好了帆布将袋子抱进屋。我又悄悄地将袋子抱进洗手间。
“你在干嘛?”妈妈走到大厅问我。
“啊——这盆花儿干了,我浇浇花儿。”
”傻孩子!用喷壶到院子里浇不行吗?”爸爸在卧室里说。
“我——我还想好好洗洗花的叶子……怪脏的。”
“哦。别弄坏了。”
“嗯!”我说。
“哦嘘——”我长出了一口气。我定定神,见编织袋还在动,便迫不及待地去解开了编织袋。这一解开不要紧,直把我吓得坐到了地上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人鱼!一条人鱼正蜷曲在袋子里,微微颤抖着,一种粘液布满她的全身。
怎么办?
打开水龙头,用水冲我。”一个念头闯入我的脑海。
啊?她能用意念和我交流!我连忙打开淋浴用的喷头, 一束水流浇在她身上。我又壮着胆子将她从纺织袋中抱出来。
“啊——哎呀!”她呻吟起来。我忙关小水量,以免伤到她。
“别怕,我正在愈合。开大水我会愈合得更快些。”又一个念头传来。我于是将水开到最大,并帮她擦去身上的粘液。几分钟后,她平静了下来,但还有些发抖。我怕她着凉,
就用毛巾把她擦干,将她抱到我的床上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了第一句话,吓了我一大跳。
“你会说话?”我问。
“是的。我刚从你的大脑里学会了人类的语言。Thank you for helping me.像吗?”
“像!太像了。”我吃惊之余仔细地端祥她,少女的上身,海豚似的尾巴,但没有鳞,五官很不显眼,和传说中的美人鱼不大一样呀?她见我盯着她看,脸一红,扯过毛巾被捂住了自己。我连忙说对不起。她说没关系的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奇怪吧?啊对不起!我又探听你的思维了。其实,我们是有共同祖先的。最早的古猿分化成了两支,一支是陆猿,后来进化成了你们人类,另一支是海猿,一直进化为今天的人鱼。”
“海猿?我听说过有人在海里见到有像人的动物,但这消息不确切。”
“我们住在你们从未到过,现在也不可能到的海底。”她停了一下,又说,“我读过你们人类作家安徒生的《海的女儿》,很感人,但不符合我们的实际情况。事实上,由于基因的缺陷,只有男性人鱼才有清晰的面孔,并能在需要时变成人类。而我们女性人鱼,按你们的说法该叫我们美人鱼的,但我们却缺少某些遗传基因而只能是我这样的模样。”
“你真不幸。我们这儿女性地位虽然仍不能和男性平等,但可以拥有很美的容貌。”我说。
“不过,奶奶说如果我们女性人鱼能取得一条人类女性的基因,就可以获得和她一样的容貌,同时也获得了变成人类的能力。”说到这儿,她充满希望地向窗外的夜空望去,久久地将目光停留在那里。
我倒了杯茶来,见她还在出神,便拍拍她:“喂!嗯?”我递上茶杯。
她回过头来,吃惊地看着我,又低头看看茶杯,惊喜地看着我, 右手撑在床上,左手向下指着茶杯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噢,茶!可以喝,饮料。”我比划着说。
她接过茶杯,呷了一口,连连称赞。我低着头想:她会变成谁呢?变成林雅怎么样?啊!不好!她一定已经知道我的想法了。
我抬头看她,她正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我,说:“你怎么了?”啊——好险!
我问:“你有名字吗?”
“阿莲达。你呢?”
“我叫马侠麾。”
“马——侠——麾……‘麾’字读成四声更好听。”
“是吗?”我说。
“小麾!你和谁说话呢?”妈妈一边问一边朝我卧室方向走来。
“啊!我正和同学打电话!您别听好吗?”
“嗨!不早说。算了!不干涉你们的秘密。”妈妈回她的卧室去了。
阿莲达从毛巾被里探出头,说:“好险呀!你真滑头!”
“什么?我滑头?滑头还不是为了你?”我装作生气地说。
“啊呀!我又说错了。真讨厌!刚学会你们的语言,但还没掌握好……对不起。”阿莲达低下头,说话时眼睛向上看着我,一副小可怜的样子,让我有些不自在起来。
“我根本没有生气,看把你吓得什么似地!”我边说边伸出右手去抹掉她腮帮上的眼泪。听我这么一说,她又破涕为笑了。真像小孩子一样,天真,纯洁。
“已经很晚了。为了我多麻烦你了。我还没有住处,不介意我睡这儿吧?”
“啊!不不不!当然不介意,怎么会介意呢?我去刷牙。”
来到洗手间,没有刷牙先照镜子。还好,没有失态。看我这表情,多镇定!其实我心里可是有十五只耗子——七上八下。啊!要和一个人鱼——怎么说也是个少女呀——睡在一起,这不是做梦吧?啊!受不了!太激动了。
刷完牙,又洗了脸。用毛巾擦干脸后仍不放心,便又用水冰了几次脸后再擦干,以达到镇定表情之目的。
我回到卧室,阿莲达问:“会不会太挤了?
“没关系。你这么苗条,占不了多大地方的。”我说。咦? 我什么时候会说这种恭维话了?
反锁上门后我熄了灯。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投射进来,洒在房间里每一件东西上,像笼了一层白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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